捌、池袋の女

  早在幾個月前,最喜歡熱鬧的松平學長曾向所有人提議「木本小組也在文化祭擺攤吧!」當時無人響應。升到研究所,沒有過多精力與時間能準備攤位,大多是其他學院或社團出攤,學校也請來幾攤一般商業小吃設店。
  星期五巧逢國定假日,身體不自覺地按時起床。最近無心待在水族館,便起身前往研究室。校園內沿路架設各式屋台,才想起今天正是校內文化祭。其相關的回憶較少,大學並無強制參加,因此四年來從未參與過;國中、高中如何度過,已經忘得差不多,當時應該有認真協助班級活動。當年真是青春。
  推開研究室門扉,先簡略地打掃環境,順道看看高君假日過得如何。一旁放著高君生活紀錄,主筆為松平學長,其他人偶爾會補充留言。最近一則是紀錄進食情況,古怒田學長於文末留言:「高君真棒!有好好吃飯呢!」並畫上小花。
  既然翻開了,我也拿起自動筆寫下:「快要第八次脫皮了吧。高君加油。」
  此時教室門再被推開,順勢看過去,竟是壯太朗。
  「嗯?海月?」壯太朗困惑的喊了名字。將自動筆放回筆筒,尷尬的雙手插口袋,「……嗨,壯太朗也忘了今天放假嗎?」
  「我不小心把筆記本忘在研究室裡了,裡面夾著購物清單……倒是海月忘了今天放假嗎?你平常沒這麼冒失吧。果然跟你最近心情不好有關?」
  經壯太朗提醒,才發現自己的失常已然是眾所皆知。故作鎮定向他解釋,「我沒事,別擔心。」
  「這樣啊……」壯太朗似乎不信任這說法。他把筆記本放回後背包,隨即笑著提議,「還是我們一起逛文化祭?」
  「我跟你?就我們兩人?」
  壯太朗開始細數研究室成員各自的行程,「松平學長跟女友待在一起,石塚學長則是跟土山學姊有約。啓學長和公介在打工,櫻果好像是跟朋友行動,所以剩我們兩人了。」
  「我沒差。就一起吧。」聽起來是壯太朗想參加,卻不想當電燈泡。考量今日內並無其他排程,陪他散步邊吃吃喝喝也行,便答應了他。離開校舍時,不少攤位已經完成擺設,直到廣播宣布正式開始,吆喝聲此起彼落。
  「哇,大家都好認真喔!」壯太朗兩眼發光,好奇地左顧右盼,打量第一攤要從哪開始。感覺他是夏日祭典舉辦七天,就會到場七天。很喜歡熱鬧氛圍。
  學校開放校外人士參與,其中混雜著人形妖怪入場,而壯太朗最害怕與妖怪相處。只要不告訴他實情,他都能好好地享受文化祭。我們從離校門最近的第一攤開始逛起,盡是常見的遊戲攤與食物菜單,果然任何祭典都大同小異。
  「……啊!」壯太朗忽然驚呼,無意間撞倒了擦身而過的女子。他溫柔地蹲在她面前,關心她的傷勢,「抱歉!您還好嗎?有沒有哪裡受傷?」
  女子楞著眨了眨大眼,看向壯太朗伸出援手,猶豫幾秒後才搭上,「謝謝。我、我沒事。」
  該名女子打扮休閒又新潮,看似四處可見的女大學生,全身卻散發妖氣。至少她對壯太朗毫無惡意,僅僅站在一旁觀察,沒有阻止壯太朗與她接觸。她視線集中於壯太朗,之後才發現我的存在, 「你……們是一起逛文化祭嗎?」
  「是,我們所屬同個研究室小組。」
  「那、那我能跟你們一起逛嗎?我朋友突然不能來,但一個人閒晃,看起來很奇怪……才想問問你們。」她彆扭的解釋,讓我更懷疑她有何目的。哪有人被撞倒之後,會順便問能不能一起行動?
  壯太朗撇頭看向我,徵求我的想法。若果斷拒絕她,反而是我顯得可疑。只好聳聳肩表示沒有意見。他立刻笑著答應,「當然可以!人多更熱鬧嘛!我是松平壯太朗,請問該如何稱呼呢?」
  「我、我……」女妖沒料想到會被詢問名字,一陣語塞後急中生智,想出了假名:「可以叫我舞香就好。不用對我用敬語啦,我、我剛滿二十歲而已!」
  確定數字後面沒有少報一個零?
  告訴妖怪名字非我本意,既然壯太朗已經說溜嘴,嘆聲氣便跟著自我介紹:「我是涼野。」
  「今天請多指教了,松平『學長』、涼野『學長』!」舞香在姓氏後加上稱謂,順理成章當了大學後輩。她也可能是真的大學生,受嚴重妖化進而散發強烈妖氣。至少目前無害,仍有待觀察。
  突然增加新成員,壯太朗重新問過對方意見:「舞香想吃什麼或玩什麼嗎?」
  「松平學長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我對行程沒有任何意見,單純地跟隨在他們身後閒晃,見他們沿路買了章魚燒、炒麵,再買巧克力香蕉當作點心。飯後消化運動選擇射飛鏢、套圈圈、投籃兌換獎品。自始至終,舞香纏著壯太朗不放,壯太朗對此不以為意。看來我才是那顆電燈泡。
  「玩得真開心!」舞香一手抱著兔子娃娃,一手勾著包包,全是壯太朗幫她贏來的戰利品。
  「舞香玩得開心就好。不然朋友沒辦法來,多少會很失望吧。」壯太朗手上的盒裝餅乾,同樣是幫舞香拿到的獎品。「海月,可以幫我拿一下嗎?我去趟洗手間。」
  「喔……」將盒裝餅乾接過手,和舞香並肩目送壯太朗離去。直到看不見他,舞香開始暴露本性,用兔子娃娃戳向我的手臂,「喂,除妖的涼野。跟可愛的女孩子一起玩,該開心點吧?幹嘛那麼戒備我。」
  果然對方也有所察覺,攤開來說清楚,或許更適合彼此。「我能不戒備嗎?那傢伙是普通人,何況你從未對他說過真話吧。名字、年紀、朋友失約……全都是謊話。你究竟是什麼存在?」
  「我可是『池袋之女』。乍聽之下如普通市民,但我真身終究是都市傳說。過去不斷被奴役使喚、一秒不得鬆懈,過勞死後懷恨在心,成了怨靈的同時擁有妖力,三更半夜讓物品突然落地,製造怪聲使人驚慌是我的紓壓方式。」
  聽完舞香的解釋,不禁笑道,「你漏了一點。讓年差百歲的弟弟出錢,供你吃喝玩樂。都怪壯太朗太善良,願意為你做事。」
  「未來要再『撞』見像壯太朗一樣,乖巧聽話又爽朗溫暖的好青年,我還得多做好事才行。」
  「無論你未來有何算盤,對象請找壯太朗以外的人吧。他特別害怕妖怪跟都市傳說。只要你維持人型,他自然把視你為『人類』看待。但你也無法保證,日後不會墮化失控。」
  似乎是戳到她的痛處,舞香未能反駁半句話。她身為人外,當然很清楚人類與妖怪之間,經過多長的歲月也沒半點可能性。何況人類壽命不如妖怪,遲早會面臨分別。
  趁話題主角回來之前,打算先走一步,讓舞香獨自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與壯太朗相處。
  「我先走了。你跟壯太朗的事情,我懶得插嘴。倘若你失手傷了壯太朗,我就會以除妖師的身分找你談談。」將盒裝餅乾放在附近矮牆上,讓她護著自身的獎品。
  或許舞香難以理解,面向我的背影喊話:「這樣好嗎?你應該要勸我離開,或是告訴壯太朗實情才對吧!」
  「我說了我懶得插嘴。還有,別對他說出我的身份。」與她再次重申後,傳個簡訊告知壯太朗,隨便找個藉口搪塞,等他與舞香會合時,我早已離開校園。我並不樂見壯太朗對女妖懷有善意,但旁觀者不該多管閒事。或許木本小組當中姓松平的人,感情線注定崎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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