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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提爾,睡前我們去森林散步吧。」


  千桐理映毫無鋪墊地笑著說,安渝浚此時正替他們向管家領取久違的晚餐,少年立刻興奮地睜大雙眼。

  「好啊,導演終於有時間陪我玩了?」安提爾欣然答應,想著安肯定會說晚上太危險了,不讓他出去玩,便順理成章地沒告訴對方。

  擬定好簡單的計畫,安提爾與千桐理映在深夜時會合,漫步在鄉間漆黑的道路上,一路上靜悄悄的,連惱人的蟬聲也聽不見,從宿屋出發,兩人慢慢抵達車站。

  「這是一開始來的地方呢。」

  「嗯、不知不覺也……一個多月了,快要結束了!」

  安提爾伸了一個懶腰,略顯懶散地說,手腕上的自殘傷口因為活力充沛的關係,已經差不多癒合了。

  今夜的月亮既圓且明亮,柔和地灑落在千桐理映的深色頭髮上,為他鍍上一層近乎神聖的光輝,少年看得短暫出神,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微微閃過的鋒芒,他急忙狼狽地側身避開。

  利器偏移原來的軌道,仍砍中他的手臂,發出清脆的聲響,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巨大的作用力將骨骼擊碎,不可置信和痛楚同時交織於他的臉龐,讓那張精緻的面容變得極度扭曲。

  「他媽的……」

  刀刃並未順暢地切開皮肉,而是嵌在他的右臂肱骨處,少年連反擊的姿態都做不到,千桐理映那不變的笑容轉為疑惑,輕鬆地將身形不穩的安提爾踹倒在地。

  為拔出武器而踩住少年的腹部,腳下施力,便能聽見後者發出細碎的悶哼,並轉為痛苦的呻吟。

  「導演,你發什麼瘋……」

  如同B級恐怖片般,血液自傷口噴湧而出,將灰色的風衣給染成鮮紅色,意識隨著失血過多逐漸遠去。

  安提爾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導演的神色,僅是見到那盈盈的笑意。

  ……

  ………

  …………


  再次醒來時,他身處夜晚的森林中,下意識抬起右手,他的手臂完好無損,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剛剛的痛苦經歷好似一場夢。

  他將手伸向口袋,只虛攏住一把灰燼,那裡,原本放著巫女給的護身符,後背頓時被冷汗浸濕。

  他能去哪呢?導演又去哪裡了?可惡,果然該找安渝浚一起來的!

  身後傳來一陣高跟靴特有的腳步聲,鞋跟輕輕撞擊地面,沒有時間思考了!必須趕快逃走!導演在往宿屋的那條路上,所以得繼續往森林深處跑去,到時候再找時機繞過對方只要,藏起來他就安全了!

  他拼命地奔跑,復原的手臂幻覺似發疼,直到他精疲力盡,不停地喘息,他是永遠無法學會隱藏的。而千桐理映熟知這一點,安提爾會往哪跑、會做出怎麼樣的行動,他全都明白,所以才清楚安提爾是逃不掉的,甚至保有餘裕地進行追逐戰。

  安提爾重重摔倒在地,破空聲傳來,妖刀落在他的左腳踝,鑽心的疼痛又一次將他為數不多的理智全數切碎,鋒芒在那裡反覆碾磨,直至血肉與骨頭剝離,露出鮮紅的人體組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一開始……我想砍中的是脖子,但你閃過了,所以才會那麼痛苦。」即便可以立即解決,卻繼續玩弄獵物,千桐理映慢條斯理地解釋。

  「安提爾,護身符的作用是復活死者喔,我拔出妖刀的時候,你因失血而死,是它把你救活的。」

  「好痛……我不想死……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對你不好……」

  他的喉嚨因為尖叫已經嘶啞,疼痛轉為烈火般的燒灼感,實際能感受到的比那還更加劇烈,於森林深處,無人能聽見他的求救。

  「我知道,畢竟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千桐理映輕笑一聲,安提爾幾近絕望,親眼看著自己的腳被砍掉也不斷加深心底的恐懼,銀色的妖刀高高舉起,彷彿要審判他的過錯,這次仍然是手臂,像是要修正失誤般,俐落地切斷手肘下方的位置。

  他就像斷線的木偶,生理性的淚水打濕整個面頰,模糊的視野中,眼睜睜看著千桐理映肢解自己,原來疼痛到極限會變得麻木。

  腦袋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他想活下去,想要走出河間之里,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也許再拍一部電影也好,這一切都無法實現了。

  「……雷納德,我詛咒你。」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安提爾。」

  圓月此時近似巨大的眼球,注視他最後的結局,他親眼看著刀刃越來越近,桃紅色的瞳孔因驚恐而放大。

  「噗嗤、」

  安提爾再次死在殺人鬼的妖刀之下,鮮紅的血與白色的腦漿隨著切面流淌而下,死狀非常淒慘,復活的可能性也不復存在。

  千桐理映拿起準備好的相機,將這齣慘劇拍攝下來,鮮血將螢幕弄得有些髒,青年頓時有些困擾,將手指和按鍵都仔細地擦拭乾淨。

  他抬頭看向完整的月亮,唯有此時此地,才能不負責任的殺人,安提爾曾作為他的主演,最符合他的審美,他便那麼做了,沒有其他的理由。

  「真可惜……沒讓攝影師拍下這個畫面。」

  千桐理映用妖刀將剩下的四肢切斷,即便少年身形不高,仍然耗費許多心力,他將屍塊分散埋葬在數棵樹木的根部,總算在天亮前整理好殘局。

  哼著電影的主題曲,處理掉染血的風衣,稍微清洗過便收起妖刀,反正村裡也不只他一個人擁有,一點也不奇怪,剩下的時間足夠他盥洗,細心地洗去指縫間的血跡,靜靜沉入溫柔的夢鄉,未曾產生任何心理負擔。


  夢中,是他與安提爾的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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