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空檔

　　「我說了我在出差，」二十五歲的影山茂夫，一身得體西裝打扮，身後一個後背包，面無表情踏進一間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愛情旅館，對著站在大廳櫃檯處等待他的靈幻新隆說。「也說了不要突然把我叫出來吧，師父。」

　　「抱歉抱歉，聽說了你在出差，這不剛好在附近嘛。」靈幻新隆手插口袋，毫無悔意地說。

　　這次到外縣市出差的影山茂夫，臨時接到師父的電話，接起來就是一句：「路人啊，你現在人在哪？」
　　路人照實回答，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正在出差。」
　　「哦，我知道，你有跟我說過。那你下午有空嗎？幾小時就行了，能到這個地址來一下嗎？」

　　早在接到靈幻師父的來電時，路人心裡大概就有個底，怎麼說這種事都發生十幾年了，已經不會感到意外。路人姑且將收到的地址拿去搜尋，跳出來的搜尋結果卻令人難以置信。

　　「師父給我的地址是愛情旅館，這是什麼意思？」
　　「你明白的吧？就是慣例的那個。」
　　「哪個？希望是我想的那個。」
　　靈幻新隆信誓旦旦地說：「不管你想的是什麼，一定是你想的那個沒錯！」

　　是除靈。結果是除靈。

　　路人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走在靈幻師父身後。走在師父身後已經成為他長年來的習慣，只不過在身形拔高之後，這個習慣看起來倒像是為了保護對方而選擇殿後。
　　愛情旅館的負責人說，這次在網站上看到靈能諮詢所的消息，感謝所長願意接受他們這麼遠的委託。
　　靈幻新隆無視來自後方的刺人視線，笑彎了眼直說沒問題，這個委託就交給靈幻新隆吧。

　　有問題的房間是這間愛情旅館最豪華的主題套房，房間位於旅館的最深處，負責人說雖然隔音很好，但靈騷現象讓客人們紛紛奪門而出，實在不堪其擾。
　　在路人抵達前，靈幻已經先和負責人談妥了這次委託的服務方案，以及其他希望委託人遵守的注意事項，其餘的只須等路人到場就行了。

　　旅館走廊上長而寬的暗紅色絨布地毯，將兩人的皮鞋腳步聲吸收了大半，只剩下細微的悶響。為了今天安排的除靈工作，旅館本日已經暫停營業，包含負責人也在影山茂夫抵達後便離開了，師徒兩人不必顧慮其他閒雜人等的安全。
　　靈幻在腦中回想剛才默背的旅館地圖，一邊和走在後面的弟子搭話：「怎麼樣，有感受到什麼嗎？」
　　「不覺得有點太安靜了嗎？」路人打量四周，「比我出差住的商務旅館還要安靜。」
　　「是因為今天沒有營業吧，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
　　本來將注意力放在觀察環境的路人，聽見這話，不動聲色將視線悄悄黏上靈幻新隆的西裝外套後背，隨即又若無其事接話道：「是嗎，情況這麼嚴重嗎？」

　　「對你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吧。」靈幻的腳步在一扇封閉的門前停下。「就是這裡。」

　　擁有房卡的靈幻率先走入，緊接著是路人。
　　「記得鎖門。」
　　聽話照做的路人鎖上門之後，轉身說：「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活人是嗎？」
　　是沒錯，不過房間裡很明顯還有一個模樣凶狠的惡靈也在場。
　　靈幻不知為何緊張了下，「是、是啊，怎麼了？剛才在外面說過了吧。」

　　「有個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問的問題，想要詢問一下靈幻師父。」路人將背包隨手放在玄關處，順便將西裝外套脫下，掛進衣櫥裡。
　　一邊耐心解開長袖襯衫袖口的鈕扣，準備挽起袖子，一邊抬眼看向靈幻：「我們最近的約會時間，是不是都變成打工時間了？」
　　原來是這件事嗎？靈幻倒是很快回答：「不，現在是出差時間吧。」
　　路人心想，你也知道啊。

　　無視盤旋在房內正中間那張大床上方的惡靈，靈幻開始四處翻看房間裡的備品，「應該說，換個角度想，是打工時間變成約會時間了才對。」
　　路人不接受靈幻的強詞奪理：「是嗎，那我在惡靈面前吻你也可以嗎？」

　　這兩個人類從進門開始，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本來打算教訓一下對方，但現在房間內的惡靈也忍不住加入話題：「怎麼回事，你們兩個是那種關係嗎？」

　　「關你什麼事啊！路人，溶了他！」
　　「這樣的也不是沒見過啦，只是本來以為你們是來除靈的。」
　　「是來除靈的沒錯。」路人舉起右手，在除靈之前回答了惡靈的問題：「是那種關係也沒錯。」

　　「走吧，結束了。」路人看了眼時間，雖然是出差，不過今天下午本來就空著，倒是也不趕時間。「按照慣例，接下來就是去吃拉麵了吧？」
　　「還沒結束。」
　　「這裡已經沒有其他惡靈，剛才一路上我確認過了。」路人看向師父，靈幻正一臉無所謂地翻看自己的手指和指甲。路人問：「還是說，你還接了其他工作嗎？」

　　「不。」靈幻這時才回看對方，臉上少了幾分笑容，看起來倒比平時認真不少。「除靈的部分是結束了，但約會時間還沒結束。」
　　路人僵硬了一下，從接到電話那時起已經認定是自己會錯意的他，現在不禁疑惑自己聽見了什麼。

　　「把你叫來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嗎？」靈幻新隆單手插口袋，邁步走向在原地站直不動的影山茂夫，「不管你心裡以為我叫你來是為什麼，你都是對的。」
　　「還是說，你要說自己沒有想過這種事嗎？」靈幻伸出手，碰了碰影山茂夫脖頸間已經稍微鬆開的領帶，只碰了領帶，卻可以看到對方深吸一口氣而起伏的胸膛。

　　靈幻新隆再度露出毫無悔意的笑容，和剛才在大廳櫃檯等他到來時一模一樣。

　　靈幻收緊手中的領帶一扯，臉紅的影山茂夫就被他一把拉近距離，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對影山茂夫說：「聽說這裡的隔音很好，不想試試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