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vley Cyborg Girl
#秦江離誕生祭2024
◆秦榛仿生人Paro(實際上為改造人)
◆近未來架空世界觀,科技跟醫學方面無考究
◆無可避免的OOC
◆大量捏造、私設
◆不是Happy End
◆什麼都可以接受再往下看
-----------------------------------------------
高安榛像平常一樣坐在病床上,這是她這個月的第五次身體檢查。
一開始她還抱著一絲希望,但聽了醫生兩、三次不樂觀的報告,以及總是眉頭深鎖看著她的秦江離,她知道這一切都結束了。
──距離死亡的日子,倒數118天。
高安榛無神地盯著白色牆壁上的掛畫,發著呆,回想著她之前偷看男友秦江離的筆記本,格線上填滿她看不懂的文字、記號、圖形;唯有數字,從272天,一路畫刪除線到118天,即使是外行人,看了也能即刻理解代表什麼含意。
西元2180年,侵蝕人體細胞的「庫瑞森病毒」肆虐全球,感染原因不明,其中15至25歲的年輕女性為大宗目標。各個國家、政府機關、醫學界與生物學界的專家在一頁頁的病例報告與顯微鏡下焦頭爛額,乃至市井小民,無處不人心惶惶。
每日新聞即訃聞,女性人口銳減,自然也沒有新生兒的嚎哭。
「叩叩。」護士敲門而入,「高安小姐,您的服藥時間到了,先為您測量血壓與脈搏。」
高安榛凝視著護士小姐的眼睛,水亮亮的曈孔,下眼瞼的睫毛翹著一股雨後濕潤,發呆了幾秒,才隨著對方的催促測量血壓,囫圇吞了幾顆紅色膠囊。
這家醫院裡的護理師,全都是仿生人。
他們大部分都是女性,儘管某些器官是由機密機械改造,強制更變了人體細胞的構造,但外觀與一般年輕女性幾乎沒有差異,也有自己的情感跟思辨力,以及更優秀的體能,鮮少有人能分辨他們是否為真實人類。
因應世界各國女性人口數的需求,研究者透過生物科技,保留並強化了女性仿生人的生殖系統,讓他們身負培育下一代的重責大任,但技術尚未成熟,母體產下的胎兒,身體有缺陷的例子層出不窮。
「仿生人也是人類,他們應享有基本人權⋯⋯」
「仿生人與真實人類生育孩子,高機率引發致命病變⋯⋯」
「衛道人士團體在市民廣場集會遊行,警方加強巡邏⋯⋯」
高安榛聽不懂現在的世界熱議,她只知道,她想作為真實人類活下去。
她相信她的戀人──秦江離,作為業界醫療開發團隊的權威之一,相信戀人緊握她的雙手,承諾一定能救活她的懇切,高安榛從靈魂深處牢牢緊抓這條希望的繩索。
那年夏天,她17歲,還在試圖理解生命的意義。
┄┄┄┄
┄┄┄
┄┄
┄
──只能這樣了。
秦江離雙手抱著頭,血絲佈滿深淺不一的藍色眼睛,視野逐漸扭曲。
──這是榛唯一的活路,就由我親手⋯⋯
「榛,這個手術會打全身麻醉,事後也沒什麼副作用,定期吃藥就好。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也不必害怕,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秦江離離開實驗室,直接去高安榛的病房,鉅細靡遺地解釋接下來要執行的手術。
「老師要幫我做手術嗎?」
「對,我不信任其他人。」
「可是老師,我還是好害怕⋯⋯」
尾音未落,榛被一雙厚實的臂膀溫柔擁抱著。
「你瘦了好多,住院之後就沒有好好吃飯對吧?」
「嗯⋯⋯」榛在對方的肩膀輕輕點頭,「很多東西都不能吃,而且還要吃藥,光想就沒胃口。」
「手術完出院後,我會做你喜歡的料理,你想吃什麼都可以、吃多少都沒問題。」
榛瞇著雙眼,嘴角彎起來,笑嘻嘻地說:「好哇!好期待喔!」
她很久沒有露出這麼活潑的表情了。
秦江離看著女友的笑容,悄悄地把顫抖的雙手收回外套口袋。
──我也很害怕。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恐懼無濟於事,因為是我,所以一切都會順利的。
──榛,我會讓你活下來,永遠跟我在一起⋯⋯
50個小時幾乎無間斷,手術順利結束。
秦江離特別慶幸有不會疲倦的仿生人助手,否則自己的體力也快達極限。
少女掛著點滴,戴著氧氣罩,雙眼緊閉,在熟睡裡沉思。
一名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巡診時刻意經過秦江離旁邊,瞧了一眼少女,似笑非笑,悠悠然地說:「Dr.秦,接下來的合作還請多協助了。」
「嗯。」秦江離無視中年男子的挖苦,但不打算表現私人情緒。「當然,我會履行約定。」
秦江離本來並不被允許參與手術,於是他作了交易。
以「高安榛」作為特別個案,並是本國首例採用新型生物科技的仿生人類,所有的檢測報告跟研究成果,都會掛在院長名下,享其特權跟名利,不得有異議。
只要榛能活下去,其他的都是身外之事。
「你很優秀,也明事理,我會安插一個位置給你,這樣申請研究經費方便多了,不是嗎?」中年男子雙手搭著秦江離的肩膀,細細耳語俗不可耐。
「您說的沒錯,院長。」
┄┄┄┄
┄┄┄
┄┄
┄
○月○日 4:53 P.M.
個案檢查報告 No.37(個人資訊代碼:FZ990141066)
身體機能:血壓偏低。能正常進食、睡眠。肌肉量不足,已安排復健運動。
腦部狀況:腦神經細胞減少,輕微失憶以及視覺辨識錯誤。治療中。
精神狀況:恐慌發作一次。治療中。
安全設置:***************(資訊已加密處理)
代理權限:***************(資訊已加密處理)
┄┄┄┄
┄┄┄
┄┄
┄
榛百般聊賴在跑步機上慢走。
這裡的復健器材很多,適合術後病患進行溫和的運動,但長時間單調的重複動作,讓她呵欠連連,不時玩著自己的頭髮,或者東張西望,儘管這裡沒有她以外的人。
每次問秦老師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學校,總是得到模糊、甚至敷衍的答案,也讓榛由衷感到不開心。但她卻無法解釋這種情緒,只是皺著一張臉,嘟著嘴巴抱怨「還要多久」、「我想去學校」。
「你目前的狀況還不能接受太多外界的刺激,再觀察一陣子⋯⋯」
「吼喲!我真的沒問題了啦!」
「你昨天差點忘記自己叫什麼名字。」
「可是、可是⋯⋯我很想念同學⋯⋯」要講道理是比不過的,榛的淚眼汪汪,語帶委屈。
「你知道什麼『想念』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很想見到誰的感覺啊!我都快忘記同學跟其他老師的長相了!」
「──為什麼你要想念我以外的人?」
「咦?我、我⋯⋯」榛能感到對方的威壓,下意識退了一小步,身子也往後傾,唇齒打結。
秦江離盯著高安榛的眼睛,幾乎是瞪視,沉默良久,最後是榛移開了視線。
「沒事的。」秦江離上前擁抱著榛,頭靠著對方的肩膀,「我會幫你跟院長協調出院的事情,耐心等待,好嗎?」
「⋯⋯嗯,說好了喲。」榛點點頭,每次抗議,每次也無法抗拒戀人的溫柔。
榛服藥之後,便睡得不省人事。
中樞神經已切斷意識。
心肺功能進入休眠模式。
身體防衛模式開啟。
「這個榛也不行。」
秦江離一回到實驗室,解析了「高安榛」的生物機能資料,接著檢視巨型密閉水槽的克隆體(複製體)。
當初為作最壞的打算,他製作了數十個高安榛的克隆體,若手術失敗,還有備用的軀殼可以使用。
那是他截至目前為止,畢生最完美的「作品」,容貌不會衰老、身體機能優秀、幾乎無懈可擊的「高安榛」們。
──唯一的缺點是,幾乎所有的「高安榛」都無法對自己忠誠,「高安榛」總是會想見其他人、對其他人感興趣、對住院醫師產生好感⋯⋯這些狀況全都要排除才行。
「榛,你只能是我的人。」
「瓦爾多,刪除FZ990141066檔案中○月○日的記憶,進行核心重置作業程序。」
「收到指令,事前掃描系統已啟動。」名為瓦爾多的電腦機器人發出風扇運轉的聲音,隨即亮起難以冷卻的警示紅燈:「嗶──嗶──程式錯誤,排除異常中。」
數個螢幕面板不斷跳出ERROR的視窗,每個字母無情凝視著秦江離。
//ERROR‧ERROR‧ERROR//
//RESISTED‧RESISTED‧RESISTEDRESISTEDRESISTEDRESISTEDRESISTED//
「瓦爾多!強制關機!終止所有作業!」一聲令下,暗暗怒罵了幾句,雙手重重壓在桌上,文件散落一地,空間一角的置物櫃震動著,幾個空量杯摔落到地面。
「為什麼?」不知道是對誰的質問。
載體與精神體互相衝突──具體上是指「高安榛」的自殘,以及對那懊惱、氣急敗壞的始作俑者進行反抗。
「在所有參數都精準的情況下,不可能有失誤⋯⋯不,我不會失誤。」
秦江離關閉警示燈,重新啟動仿生人電腦系統,打開程式介面,進行偵錯(Debug)。
放棄就等同認輸、等同失敗,這怎麼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重要來電語音訊息,是否要播放錄音?」瓦爾多一句機械音,讓秦江離敲打面板鍵盤的手指停頓兩秒,才接著回應:「是。」
「Dr.秦,你還是那麼『認真』啊,我這次已經幫你向高層打了『關照』,下次,喔,我希望沒有下次了。」院長刻意拉長了音調,「我很看好你,但你這樣子⋯⋯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吧?」
年長者的濁音略顯不悅,像喉嚨有痰,黏在呼吸道上,吐不出也嚥不下。
「鬱陶しい⋯⋯」秦江離咬著牙,細碎的怨言從齒縫流出煩躁的氣音。
「當初不是信誓旦旦掛保證沒事,現在是威脅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
一股怒氣在胃裡翻攪,秦江離摸了口袋裡的胃藥,吞了四、五顆下肚。
──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時間會證明我是成功的。
┄┄┄┄
┄┄┄
┄┄
┄
「老師,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呢?」
相同的發問、相同的場景已經重複幾次了?秦江離一臉麻木,名符其實的皮笑肉不笑,仍耐心給少女一個溫和的提問:「榛,出院後你想去哪裡?」
高安榛捲了捲洋紅色的髮尾,紫羅蘭的眼珠子轉來轉去,說:「我想去可以看見海的地方、夜晚看得見煙火的山上、有很多熱氣球升空的露營農場,還有熱鬧的街頭大遊行⋯⋯」
「吶吶、老師我們一起去嘛!」
「嗯,好啊。我等一下就幫你辦出院手續。」
「哇!最愛你了!」
溫潤的唇貼在秦江離的臉上,還來不及臉紅,鼓動的心跳聲一陣陣打進彼此心裡。
「榛,我們離開這裡吧,以後都不要待在醫院了。」秦江離擁抱著過於纖細的身軀,語帶憐愛、心疼,以及難以解釋的無奈。
「嗯⋯⋯」高安榛靠在戀人寬厚的肩膀,在對方耳邊吐息,男人的耳朵瞬間變得緋紅。榛偷偷笑了一下,隨即注意到對方有不少白髮,笨拙地藏在後腦勺裡。
「老師,你──」
「我先去櫃檯,在這等我。」硬生生打斷了高安榛說到一半的話語,秦江離快步離開病房。
乖巧。
溫順。
忠誠。
已經可以了。
這六年來的觀察、實驗、埋頭於無數個研究報告裡,塑造出秦江離心目中理想的高安榛。
榛的同學、朋友,早就畢業離校,以各種理由謝絕訪客會面幾次後,也幾乎沒有其他熟人了。
她的世界,只要有他就夠了。
辦事員在出院櫃檯遞了一只牛皮信封給秦江離,推著眼鏡說:「FZ990141066。」
又是院長底下的人。
不意外,但是很厭煩。
「還有什麼事?」面無表情但充滿壓迫感的低音。
「⋯⋯對不起,我只是聽命行事⋯⋯」辦事員有點被嚇到,輸入資料的手指微微顫抖。「院長交代的事都在裡面了。」
「嗯。」秦江離把信封夾在腋下,不以為然地應和著。
他知道就算離開醫院,也很難完全規避院長的監視,但至少比繼續留在這裡好多了。
秦江離回到病房,高安榛已經束裝整齊,笑瞇瞇地提著行李,依舊是十七歲的青春樣貌,如此閃耀。
他牽著她的手,為她開車門,一路上播著一首又一首的老情歌。
公路上風光明媚,天空一片蒼藍,群鳥飛過樹林,落葉紛飛,風帶著金木樨的甜味。
他們在西岸的海邊停車,秦江離在海灘上撿了一個酒瓶,把牛皮信封捲起來塞到瓶中,狠狠地往海面上丟。
無垠大海像是有著魔力,每一波浪潮都在引誘看海人去追求深不可測的想像。
高安榛脫掉鞋襪,抓著裙擺,裸足踩著浪花,蹦蹦跳跳地,離岸邊越來越遠。
「榛榛──!」秦江離在沙灘上奔跑,雙腿直接泡在潮汐裡,腥鹹的海草抓住他的腳踝,而他抓著榛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氣:「別走!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高安榛的資料庫裡沒有「秦老師會表現軟弱」的資訊,因此當男人緊抱著自己,發出啜泣聲時,榛並不知如何應對。
潮水侵蝕般地高漲,暗色的湧動彷彿要將兩人沒入深淵。
「高安榛」被迫進入短暫的休眠;再次啟動時,她坐在秦江離的旁邊,一樣的車、一樣的副駕駛座、一樣的音樂、一樣的表情與對話。
秦江離或許是有些後悔了。
End.
powered by 小説執筆ツール「arei」
48 回読まれてい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