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清｜奇幻敘事

真是炎熱的夏天。

似乎在許多年前，夏辰泰在校舍走廊上被夏清看破心思時，夏天就已然如此炎熱。

他有時仍會恍惚，認識夏清的時間竟然已經超過自己人生的一半歲月了。

像某種夏日怪談。


夏清縮在床上，用雪白的棉被將自己捲成一個壽司卷，連頭頂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有那麼冷嗎？」

夏辰泰坐在書桌前，看完一個段落的文字，看一眼夏清。

「很冷，老大。」他又揪了揪被子。

「那你把冷氣關了吧。」他知道夏清只是想讓自己關心他，不過要是真冷到了，對方又得吃苦了。

「你去關。」

夏辰泰忍住了想回嘴「那你就凍死吧」的衝動。他沒再回話，繼續埋首還沒完成的工作。

轉筆，停下，再轉筆。

持續不了多久，他便煩躁起來，還是站起身，把幾步之遙的冷氣遙控器拿了過來，調高兩度。

夏清笑了，得逞但不戲謔，笑聲很輕。

「老大，別看你那破卷宗了，看得我都冷了。」

「那你別看我了？」

「我喜歡看嘛。」

他又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間，心想夏清好像把看自己工作當成興趣了。

「來我們公司當法務長的邀約考慮得怎麼樣了，夏律？」他仍舊窩在那團棉被裡，「你會有超大的法務長辦公室，擁有超大的職權——」

「——指揮超多的法務下屬，每天只要動動嘴就好了，工作輕鬆得要命。我已經會背了，夏清。」

「不愧是老大。」他又笑得輕顫。「是哪個條件不夠滿意？」

「因為你少講了一個重點。」他用手勢簡單比劃，「在超大的法務長室隔壁，就是超大的總經理室，然後法務長室就會變成總經理室的娛樂間了，夏總。」最後還真有點像在向上司報告的口吻。

「有道理，兩間的隔板還可以做成透明玻璃，這樣我們就能一直看到彼此了。」

「你看久了也會膩，雖然在這之前我會先瘋掉。」

「如果我說不會呢？」才一眨眼的功夫，夏清竟然站在他面前，彎著身子撫摸他的領帶，攢在手中，又施了點力往上拉。

夏辰泰很快意識到，不只是夏清，周圍的景象全都變了。他彷彿置身方才他口中的大辦公室——除了沒有玻璃牆，那面牆壁只有一道暗門。連他身上的衣服都換了，一整套西裝革履。夏清則是如他平時對外形象一般少爺打扮。

——如果這是夢的話，我的潛意識也太俗不可耐了吧。他看著夏清手上的動作，心裡替自己感到難堪。

「夏清。」

「嗯哼？」

「我在做夢。」

只見夏清愣了一瞬，接著像是聽到了今年度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浮誇地咯咯笑了起來，笑得人都要站不穩，「怎麼會有人對著夢裡的人說自己在做夢啊，把我逗得流眼淚了⋯⋯」瞇起的眼眶竟真的泛出點點淚光。

他選擇無視眼前頗有偽人感的夏清，看了眼身旁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三角立牌，「法務長夏辰泰」幾個字映入眼簾。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夏清，不帶我看看環境嗎？」

倘若自己正在一窺平行世界的話，任由好奇心作祟也無傷大雅。

似乎是剛從高亢的情緒中緩過來，夏清對夏辰泰奇異的發言也不再有那麼大的反應，「你怎麼好像新員入職還要前輩帶著介紹環境一樣，真的失憶了？」

「差不多吧。」

他們走出辦公室，從這法務長室和總經理室共享的挑高閣樓平層可以俯瞰樓梯下大範圍的職員辦公區，整體格局和夏辰泰之前去夏清公司找他時看到的基本上如出一轍。

「那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們的新家？」

那是夏清名下的房產。普通的居所是不會出現在他名下的，至少是一整層高級住宅起跳，並且夏辰泰之前就拒絕過，理由是莫名的有種以色事人而寄身朱門之感——這理由當然沒有向夏清說過。所以這裡是答應了的世界線嗎？

頂樓的空中別墅，搭配落地窗的寬闊客廳，宛如飯店包廂的餐廳，還有露天的私人泳池，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在大城市精華地段的房子。

「怎麼樣，老大？是不是很適合『金屋藏嬌』的地方？」夏清玩笑道。

「那你真是選中了一個不乖順的對象。」

「不是更好嗎？」

參觀的行程止於主臥室。在寬敞的特大雙人床上，他們交換了一個如夢似幻的吻。

他撫上夏清的臉。也許這裡是平行世界，但他仍一樣真切地渴望像這樣依偎於對方的體溫。


細節變得模糊，大綱跟著崩塌，最後在腦中只殘存故事的輪廓。

背上多了一件外套的重量。趴在桌上的他睜開眼，看到在棉被裡的夏清已經平躺閉眼了。

他鑽進被窩，接觸夏清偏低的溫度。

「你醒了？」夏清只是轉頭看他。

「你直接叫醒我就好了。」

「可能我喜歡你這樣主動來找我的樣子。」

夏辰泰沒回他，只是將他攬入懷中。

有些時候夏辰泰會像這樣小小撒個嬌，夏清知道他想確認自己在他身邊。

就像夏清自己一樣。

「不過你抱得可真緊，老大。」

夏辰泰莞爾。他又想起那神奇的夢，像超脫現實的魔幻事件一般。

不過像現在這樣和夏清一起生活，一起吃飯、逛街、買衣服，做各種稀鬆平常情侶會做的事情，本就是奇幻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