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
第一次遇見雷納德,也就是千桐理映,是在他七歲時的冬天。
那天下著細雪,他脖頸間繫著一條粗糙的圍巾,頭上戴著深藍色的毛帽,在街上尋找下手的目標。
他的身形正如年齡一樣相當幼小,大人們不會特別提防小孩子,所以他總竊取到裝滿鈔票的錢包,後來也逐漸得了樂趣,誰不喜歡錢呢?在長髮的、有些與眾不同的少年經過時,他找準時機,成功拿到那皮革製、特意仿舊的皮夾。
正如他所想的,裡面有厚厚一疊紙鈔,今天這一筆能讓他連吃上好幾天豪華大餐,甚至還有證件,寫著對方的名字:「雷納德·斯坦」,多看兩眼後,隨手就將拿到的贓物全數賣掉了。
手裡有錢的時候必須趕快花掉,這是安提爾從親生父母那學來的第一課,而他從雷納德那裡學來的第二課,便是必須要好好提防獵物,免得對方搖身一變就成了守株待兔的獵人。
很快的,在他達成偷竊的一週後,青少年福利局找上門來,此後他便很少見到血緣上的父母,後來被送往臨時安置的家庭。
他與那些暫時的家人相處的並不好,尤其是偷竊癖被發現後,他們更是會做一些明面上看不出來的虐待,時間一長,安提爾越發憎恨他們。
一年後,他開始與想要收養他的家庭陸續見面,其中一個明顯看得出富裕的婦人向他釋出善意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且表現出最乖巧的姿態,或許他的演技就是在此時培養的。
事情順利的超出他的想像,直到他在那個家庭裡遇見雷納德。噢,原來雷納德的姓氏就是斯坦,難怪斯坦夫婦會如此積極地想要收養他。
他當然沒有忘記那時被他偷走皮夾的少年,此時在旋轉樓梯上朝他笑著,隨後輕聲詢問他:
「你把我的皮夾賣掉了嗎?」
「我賣了,而且拿到很多錢。」安提爾毫不畏懼地回答道。
「是我向福利局通報你的父母的。」少年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說道。
「……我想也是。」
安提爾只覺得對方是個怪人,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好一陣子,男孩終於想起自己該問他怎麼稱呼,他也不經常能與斯坦夫婦見面,只有無趣的下人待在這個偌大的房子裡,他能說話的只有雷納德。
「我可以叫你……」
哥哥嗎?原來是想要這樣說的,但雷納德打斷他的話語,此後的數年,他都沒有見過對方有這樣的行徑。
「叫我導演吧,因為我想要成為導演。」導演在短暫的一個月後離開這個家,據女僕的說法,對方只是因為大學的「寒假」才回到這裡。
安提爾實在很討厭上學,他與那些矜貴的富家子弟合不來,儘管看懂課本上的內容對他來說並不難,他仍倚靠斯坦夫婦的財力,轉至鄰國管理鬆散的私立寄宿學校,看在捐款的份上,校方對他的出席率並不在意。
雷納德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又突然出現在他的人生裡,說著一些常人不懂的瘋話,說著什麼「安提爾是最適合這部電影的主角」、「我相信你擁有的演技」,他便草草離開學校,抵達日本的海濱小鎮花大量時間拍攝電影,在嚴格的未成年出境的法律規定下,天知道那些手續是怎麼辦成的。
那部電影沒有其他主角,他是唯一的主演,作為紙上的幻想而存在,他必須保持分毫不差的微笑,既不能太過諂媚,也不能是露出牙齒的開朗笑容,他身著白襯衫在浴缸裡朝空無一物的地方,笑得像個人偶,反覆拍攝直到他情緒崩潰才終於過關。
這樣刻苦的努力,帶來的成就感是以往所有事情的數倍,他逐漸被塑造成導演想要的樣子,殺青後也總是想著電影的事情,但在那之後,不論是導演和攝影師,都回到各自的生活裡。
只有他什麼也沒有,斯坦夫婦又給學校交了不少錢,他便在十七歲時提前離校,隨意地找好理由,謊稱電影上映要去看導演,以藝術性留學的名義才又抵達日本。
導演很慷慨地接納了他,沒有詢問為什麼安提爾要這麼做,即使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件事,他還是感到困惑:
「為什麼要收養我?」
「因為安提爾很適合當演員,你在偷竊的時候,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導演給了一個相當精確的答案,他便沒有再追問,喜悅地想著:
果然是導演需要他,所以才會央求斯坦夫婦去收養他吧。
後來,他在導演的電腦瀏覽紀錄裡,翻到了田野調查的打工邀約,導演絕對是個彆扭的人,連主動報名都需要他推一把。
正好攝影師也在,他便將過去的資料翻出來,全部一起應徵了。
「對了,安、導演,我為你們準備了一個驚喜喔,趕快下來看吧!」
他滿是喜悅地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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