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dibility

　　今日的據點沒什麼人，空蕩蕩的。布屈不怎麼喜歡這樣安靜的氛圍，腳下步伐不自覺加快，直到接近目標人物該在的房間，才放鬆了無意識繃緊的肩膀。他敲敲門：「嘿，日舞，我進去囉？」
　　沒有回應。布屈困惑地拿起胸錶，看了一眼時間。沒錯，確實是他們約好的下午三點，按照日舞的個性不太可能爽約才對。他打開門往裡頭望，燈雖然亮著卻沒看到人影，而且似乎有股味道。布屈微微皺起眉頭，正打算退出房間，視野裡突然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在動，還發出了啪噠一聲。
　　遠看像是個布娃娃，近看也確實就是個布娃娃。做工異常精美，而且看起來跟他此刻找不到的當事人很像，布屈在旁邊彎身端詳片刻，才伸手拿起那個布娃娃，「難道是埃塔做的嗎……」就算真的是，他也幾乎沒讓對方進來過據點，會掉在這邊總不可能是日舞隨身攜帶，至少他沒看過。
　　布屈仍在思考，突然感覺掌中那個毛絨絨的存在似乎動了。這發展嚇得他差點把布娃娃丟掉，幸好多虧幼年講述童話故事給弟弟妹妹聽的經驗，他只瞪大一雙天藍色眼眸，原本把布娃娃抓在手裡的動作變成拎著後頸拿遠、舉高，可謂小心翼翼地端詳。
　　懸空的小小身軀正在掙扎，雖然動作幅度並不大。在布屈改而把它——還是他？——放到桌上後，布娃娃看起來試圖站起，但幾次嘗試都失敗滑落，最後也放棄了就這樣躺在桌上，用那雙紺青色的刺繡雙眼對著布屈。
　　「欸……呃……」布屈的聲音帶著一點尷尬和遲疑，畢竟他也明白這個推測過於天馬行空，但不這樣也很難解釋為什麼一個布娃娃會動，「你是日舞？日舞小子變成的娃娃？」
　　有著日舞模樣的娃娃小幅度地點頭，看起來縫線讓他的腦袋不能像人類那樣自由行動，就連表情都始終沒什麼變化，甚至嘴巴也無法開闔。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方便的機制。
　　「這還真是……神祕。」布屈不得不感嘆，繞著桌子從各個角度觀察日舞娃娃，「所以你剛剛倒在那邊，是、嗯，」他原本想直接說出跌倒之後爬不起來，想想有點傷害自尊心，改口成別的用詞，「沒辦法自行移動？」
　　停頓片刻之後，日舞娃娃才再度點頭。布屈苦惱地搔搔腦袋，「這下可傷腦筋了，總不能讓你一直待在這裡。」白皙手指先把日舞娃娃扶正，手指的主人同時思考可能的方案，最後還真浮現一個同樣天馬行空的解法，只是讓他來做總有些不對。「你要先跟著我出去嗎？」這個問題得到又一次點頭，布屈小心捧起日舞娃娃，思索片刻最後把他放進胸前口袋，低頭調整姿勢讓他不至於整個埋在裡面。
　　確認日舞娃娃待得舒適，布屈隨即站起離開。雖然頂著一個很像日舞的娃娃實在顯眼，但他也做不到把人丟在那個小房間裡不管，大不了用外套遮掩吧。前進過程中他也時不時關注狀況，至少日舞娃娃的手臂能卡住口袋，不要有太大動作應該都不至於掉出去。
　　布屈最先前往的地方，是埃塔的住處。並非說他覺得埃塔就一定有辦法，不過這名女性確實是討論辦法以及實施的第一人選。途中不可避免還是有和人打到照面，幸好日舞娃娃順利被遮蓋在外套底下，沒有吸引到過多的注意，然而當他們抵達時，整棟屋子沒有照明，漆黑一片。
　　看不出來埃塔要多久才會回來，布屈原先預計實施的計劃被打亂，若真要為了日舞好，或許是等到房屋主人歸來再進行才對，但他同時存在私心，既然第一時間沒遇上那名女性，頓時讓他興起要不然自己嘗試的想法。
　　布屈確認了周圍狀況，掀開外套小聲跟日舞娃娃討論，得到同樣小小的點頭後隨即走回據點。裡頭多了五六個人，大部分人只懶洋洋地和他揮手打招呼，布屈也樂得輕鬆地回應，很快鑽進他自己的房間內。
　　把門關上、確定外面不會有人過來窺探，布屈才將日舞娃娃從口袋移出，小心把他放在床沿，蹲在旁邊勉強和娃娃持平，深呼吸後問道：「日舞，你相信我嗎？」
　　布娃娃的刺繡眼睛、布料臉孔上看不出任何情感變化，更是無法說出任何話，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小幅度點頭。雖然大概因為他是第一發現者，日舞自己也沒什麼辦法了，能得到這樣回應還是讓布屈有點感動。他甩甩金色腦袋，咳了一聲：「那就試試看囉。」
　　假作輕快的語氣也掩蓋不了布屈的緊張，他又做了幾次深呼吸平復心情，才抬手擋住日舞娃娃的眼睛，確定完全遮掩好之後立刻低頭，在此刻僅是一條直線刺繡的嘴巴上親了一下。
　　在布屈的想像中這不是第一次，只不過此刻他的嘴唇感受到繡線以及布料，而非一直以來的皮膚柔軟觸感。他不免感到惋惜，往後拉開距離打算觀察這在童話書上被書寫多次的解法，實際上究竟有沒有——
　　就這麼短暫的時間，布屈連手都還沒有收回，眼前放著布娃娃的地方突然發出砰的一聲，不僅如此還炸開大量煙霧滾滾往外冒。這次是真嚇得他叫了出來，但掌心下的觸感已經不對勁，更別說響起另一人的咳嗽聲和手臂揮動。布屈一時間顧不得剛才的驚嚇，想開口結果也被煙霧搞得咳嗽起來。
　　等室內的咳嗽聲停下，那陣不知從何而起的煙霧也已經散去，剩下不再是布娃娃模樣，一名高大的成年男人坐在床邊。布屈愣愣地看著對方，但那雙紺青色眼眸沒有回望，正上下掃視自身，最後跟著發愣似地往他看來。
　　兩人就這麼呆呆地對看，片刻是布屈最快回過神，哇地一聲跳起來還用手到處拍打眼前恢復人類樣貌的日舞：「變回來了？成功了？咦到底怎麼變的？」
　　「我也想知……噗！」講到一半的日舞直接被一巴掌拍到嘴巴，忍不住好笑地挪動腦袋，伸手試圖隔開還在到處拍打的手，「喂、羅伊、別弄了！你不如說說是做了什麼成功的？」
　　這個問題馬上就讓布屈停下動作，他轉了轉眼睛，「就、那樣啊……反正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布娃娃的，搞不好剛才也是運氣才變回來的？」
　　日舞看似對這回答不買帳，但有點心虛的布屈可沒打算讓他繼續追問，立刻拉著人轉移話題，「我們原本約好的下午行程都沒做到耶，晚上可要好好陪我喔！現在都……五點半了，你肚子應該餓了吧，先去吃飯？」
　　雖然也不知道日舞確切是什麼時候變成那布偶樣子，現在也差不多該是用餐時間。就見日舞動作一頓接著點頭，布屈急忙率先往外走，很怕對方又抓著他問是用了什麼方法。
　　身後日舞似乎笑了，再來是腳步聲跟上。仍在據點的夥伴們，就這樣訝異地看著布屈、還有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日舞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