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薬袋院汐的秘密之一

　　是自己毀掉了哥哥的人生，汐偶爾會這麽想。


　　咔噠。漆黑的房間被打開了一條門縫，走廊的燈光順著縫隙溢出後又很快被無聲地擋在門外，房內再次陷入了黑暗。

　　出生於和樂融融的幸福家庭，在這樣的情況下迎來了新生兒，本該快樂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便迎來了終結，這就是哥哥在遇到她爲止的人生。

　　那麽，是誰的錯？是陌生的司機？是沒能好好閃躲的父親？是沒能察覺危險的母親？

　　還是——在襁褓中哭泣的妹妹？


　　走到床邊的人伸出手掌試探性地順著床沿輕撫來辨識位置，立於黑暗之中的少女停在了哥哥的枕邊。


　　令人憐愛的，可憐又可愛的哥哥顯然是運氣不好，擁有良好家庭，有一對或許正常且恩愛的父母，本該要一帆風順、順遂的走過人生直到結局。明明應該是這樣的人生，卻只需要一個妹妹的誕生便能讓幸福的家庭生活在眨眼間同坐著的汽車一起翻天覆地。

　　父母結伴著離開了，於是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

　　是愧疚嗎？不，一堂家的女兒何來的愧疚？就算擁有這樣的想法，卻也難以將其輕易地歸咎於愧疚這樣簡單的情感。明明是留著相同血液的兄妹，汐卻尚未有自己也姓薬袋院的實感。再頂著這個名字生活一陣子的話，或許就會產生認同了吧。就算沒有認同也沒關係，因爲這是哥哥的姓氏，是喜歡的人的姓氏。這樣也算是冠夫姓了吧？


　　悄悄的，少女悄悄地在床邊坐了下來，控製著力道讓柔軟的床鋪得以一點點下陷。


　　所以薬袋院 汐愧疚嗎？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是薬袋院 汐很高興、薬袋院 汐很高興。很高興哥哥的人生因爲自己的存在搞得一團糟，很高興哥哥即便如此都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擺在第一位。

　　　——哥哥，我們去這裡吧？

　　幸福的家庭也好，本該充滿希望的私奔也好，全都毀於一旦，哥哥人生中所有的一切全都會因爲自己的存在而被攪得亂七八糟。就算將哥哥拽入只有痛苦的泥潭深淵，哥哥也依然會對這樣的自己愛不釋手吧？

　　伴隨著淺淺的布料摩擦聲，並沒有鑽入被單的汐徑直壓上被子的一側，以面對面的方式在潮的身邊躺下。沒有被分到枕頭的少女側躺著將手掌墊在自己的耳邊，習慣了黑暗的赤紅眼瞳明亮地註視著面前的睡臉，她屏息以指腹描繪哥哥的眉形。

　　多麽令人憐愛，多麽令人喜不自禁。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讓汐決定乖乖地成爲哥哥最好最溫柔可愛的妹妹這件事。或許是最開始也説不定，她已經記不起來了。

　　乖小孩會獲得獎勵，這是世界在照顧未成年時指定的社會規則。

　　只要在規定好的夜晚時間前主動做好入睡準備便能夠獲得一杯睡前牛奶、只要拔光後院的雜草便能夠獲得第一個洗澡的權力、只要主動幫院長老師扛一個月水桶便能夠換到一張更舒服的床墊。這是在成爲一堂家的女兒以前便學會的生活規則。

　　孤兒院的環境可以很糟也可以很好，只要能夠讀懂大人希望你做什麽，只要不要忘卻身爲孩童的純真——只要自己還是薬袋院 潮的妹妹。

　　薬袋院 潮是個失去了普通而幸福的家庭，對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抱持著異樣的愛戀，永遠無法被社會接納、滿口謊言還偏執，差勁透頂又無藥可救的哥哥。所以，來幫助無辜的妹妹吧、來愛可愛的妹妹吧、墜落到地獄的最底層吧，親愛的哥哥。

　　真想、真想將哥哥的人生變得更加悲慘，真想親手將哥哥變得狼狽不堪。眉毛、眼角、下顎線、唇鋒，不斷描繪著哥哥五官的纖細手指不知不覺流連到哥哥的眼皮之上。少女改用大拇指指腹反復輕撫、反復摩挲的在哥哥的眼皮上微微加重力道，壓抑著漸漸變得急促的呼吸。

　　人家會忍耐的，忍耐著不將你破壞殆盡——所以請你耗盡人生的一切來愛我。

　　不知不覺間，少女收回了手，方才與手指的動作一起加重的呼吸也在調適下一點點恢復平穩。沒有枕頭、沒有被單，於深夜時分闖入哥哥房間的妹妹終於捨得安分地在哥哥的身邊合上雙眼。


　　是自己毀掉了哥哥的人生，汐偶爾會這麽想。


　　真是令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