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緒に沈もう

  透明水滴滑過幾乎沒有血色的蒼白頸項,沿著瘦弱的手臂線條,滲進裝著體育服的袋子後滴落。帶著潮濕水聲踩在初夏走廊上的每一步,都留下明顯的痕跡。被墨黑髮絲稍微掩蓋、更顯沒精打彩的臉龐,沒有一絲像小學生的純粹和愉悅,神色的淡漠到濕透的身體,都使男孩跟體育館裡的歡笑聲完全無緣。

  正在授課的別班老師一開始還以為看到幽靈,但注意到那是學生時便奪門而出,可是黑髮的孩子完全沒回頭,直接打開自己所在的教室門口走進去,拿起一套放在桌上的衣服又踏出來。冰冷血塊般的赤色瞳眸移向欲言又止的老師,最後男孩還是一言不發的轉身又慢慢走開了。

  老師記得這孩子是個不愛說話的問題兒童,平時不會挑起事端,倒不如說相當乖巧,成績也很優秀,但是跟周圍的孩子完全無法走近,被同學們孤立顯得更不願意跟人拉近距離。五年一班的班主任曾向他嘆氣抱怨過這件事,以至於他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幫助對方,摸摸鼻子又回到自己的教室裡。

  而當眾人下課時嬉笑著回來後,突然有人大喊自己的衣服不見了,叫朝田的孩子帶上朋友們一起去尋找確實換了下來的衣服。過了好一陣子才有人發現地板有些半濕的腳印,在體育課時說需要休息而獨自行動的男孩仍然沒回到座位,滴水的體育服袋子倒是替他留在座位上。


  「吶,聽我說,朝田くん的衣服不是不見了嘛?後來在游泳池找到了,怎麼一回事?」
  「那一定是紅くん做的吧,他被朝田くん針對嘛。」
  「欸——不是吧?」
  「聽說有人看到他體育課時全身濕漉漉的一個人走路。」
  「超可怕的⋯⋯這不就是濡女嘛?」
  「紅くん笑起來的話也太糟糕了吧,一定好恐怖——啊。」


  午休時竊竊私語的人看到話中的男孩終於回來了,全部人都同時看向他。衣服已經靠洗手間裡的吹風機弄乾了些,變得有些起皺和鬆散。他若無其事的走過所有人帶刺的視線,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施施然的拿出便當盒開始吃飯。

  理著清爽寸頭的朝田見狀,帶著兩個小跟班走到紅愁旁邊,班上的人都頓時安靜下來。朝田二話不說就往他的便當裡灑下一堆橡皮擦碎,看著他停下吃飯的動作,領首的朝田哈哈大笑起來。

  「陰沉男不配吃飯啊,滾出——」

  帶著一堆碎屑的便當直接拍到朝田臉上,硬生生打斷充滿攻擊性的話語。站起來的紅愁壓著暗紅色的盒子在他臉上轉了幾下,爾後收回盒子任由已經不能吃的食物掉在地上,拿起自己的餐具和書直接踏出教室後門,絲毫不管反應不過來的所有人,還有剛要來找他一起吃飯的永翼小鳥。見他頭也不回的走開,小鳥一邊說「咦?已經吃完了嗎?」一邊小跑步追上去,完全沒注意到出糗的朝田恨得咬牙切齒,而其他人也不敢哼聲的轉過頭當看不見。


  放學後,想要先一步回家繼續看書的愁,沒等小鳥結束社團活動就決定先離開,然而打開鞋櫃卻找不到自己的皮鞋,身後傳來朝田的嘲笑聲讓他意會到是怎麼一回事。

  他關上櫃門,在蟬聲與逐漸透紅的太陽下獨自一人尋找皮鞋的下落。他開始思索朝田開始找自己麻煩的經由是什麼,卻怎麼都回想不起來。他原本就對根本不熟的人沒什麼明顯的印象,甚至是在對方找自己麻煩時才知道理寸頭的同班同學姓朝田,名字是什麼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當他總算在可燃燒的垃圾堆中找到內側寫有自己名字的皮鞋後,好友早已一無所知的先回去了,但他覺得這樣正好。只穿著襪子的他套上皮鞋踢了兩下。


  翌晨,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在腳踏車之間和校門附近的草叢中,找回自己被惡意丟出外面的室內鞋的朝田,對紅愁一直沉默又不合群的怒意直線飆升到衝破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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