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米蘇




  刮過掌心的酥麻輕盈而綿長。

  渾身一震,他輕抽了口氣,看著自己的丈夫就這麼若無其事地抽回與他交握的手,視線也投向桌邊,餐廳的侍者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本日的餐點還合您的口味嗎?」

  羅赫利歐笑瞇了眼,眼角的魚尾紋張得過分。

  「很美味。」金髮男人答道,把信用卡和明細妥善地收入皮夾,又將頭偏向他所在的方向,卻不與他對上視線,「對吧?親愛的。」

  快感竄上背脊,法蘭切斯科忍住叫喊,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是的、很美味。」

  他複述了伴侶的評價,卻沒有笑,雙脣微抿。

  ——在桌巾的遮掩之下,一隻皮鞋擱在了他大腿內側。

  而皮鞋的主人正有禮地道謝。目送侍者離去後,男人的目光依舊沒有回到他身上,壓在腿根的力度卻加重了幾分,革製的鞋底不時蹭過敏感的位置。

  他端正了身姿,努力穩定呼吸,卻忍不住反覆的嚙咬,把唇碾成了鮮嫩的紅。

  換作平常,疼愛他的伴侶便會在此時介入,將手指探入他口中,拯救他可憐的嘴唇免於己身無情的摧殘……但那顯然不是現在。現在他嚐到了腥甜的味道,只好強迫自己停下,轉而以唾液浸潤那一列傷口,讓細小的疼痛幫助他專注。

  他全神貫注地瞪著正折磨自己的男人。那張英俊的臉上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雙手環於胸前,姿態從容而優雅。一雙引人注意的藍眼慢條斯理地望向高處吊燈、壁上畫作,似乎對一切都饒富興致。

  除了他之外的一切。

  就連逗弄的力道都減輕不少。他低頭去看,只見潔白的桌巾下露出一小塊焦糖色,在自己棕綠色的西裝褲上壓出淺淺的皺褶。

  那雙雕花牛津鞋是他前幾個月送給丈夫的禮物,他自己也有一雙巧克力色的。

  法蘭切斯科眼神一亮:自己當然也能主動做點什麼。這麼想著,他伸長了腳,腳踝才剛蹭上男人的小腿,卻又重重踩回地面。

  因著腿間驟然加重的力道。

  呼吸斷了一拍,他倏地挺直身子,抬眼,又毫無防備地撞進那片藍。

  他所盼望、他所愛戀的那雙眼攫獲了他,淡色的眼眸褪去層層矯飾的笑意,不容拒絕地將他釘在了原地。

  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他卻覺得赤裸,彷彿一切心思和念想都被看透,沒有半分遮蔽。

  法蘭切斯科顫慄著安靜下來。

  自己的臉肯定紅透了。亟欲緩解湧上雙頰的熱意,他伸手撈來酒水飲下,又想找點什麼來填補口中越發無法忽視的空虛。

  這才注意到面前還放著一塊提拉米蘇。

  上頭鋪著厚厚的咖啡粉,馬斯卡彭乳酪恣意流淌,在方正的邊緣留下了不規則的痕跡,聞起來還挺香的。

  噢。

  那才是他們遲遲沒有離開餐廳的原因。

  他用力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濃郁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他跟著鬆了肩膀,一口接著一口,不一會便掃光了盤裡的東西,連奶油都刮得乾淨。

  「很好。」

  他聽見羅赫利歐這麼說。

  那雙眼在身上遊走,他沒有動,直到獲得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回家吧?」

  氣息落在耳畔,搔癢的感覺引得他發笑,那幾聲輕輕的笑隨即轉為嘆息。羅赫利歐的手按在他肩頭,又沿著背脊滑落至腰際,法蘭切斯科想也不想,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進丈夫的臂彎,讓男人帶著他走出餐廳。

  夜幕低垂。涼風拍在臉頰上,昏黃的街燈蜿蜒地指向回家的道路,他終究沒忍住,用僅存的力氣把男人壓到一旁的牆上。低頭索吻卻舔上了掌心,他作勢去咬,又被拉住長髮。

  羅赫利歐籠罩在他的影子裡,抬手捏住了他的臉頰。指節順勢探入口中,他的主人輕聲嘆道:「我們還在外頭呢。」

  張著嘴喘氣,法蘭切斯科動彈不得,幾乎要哭出來。

  任由丈夫攪弄著溫熱的軟肉,他望著那雙在暗處仍舊閃著亮光的藍眼,此夜首度、近距離的,在那雙不動搖的冷靜中準確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滿臉慾望、泫然欲泣的模樣。

  「我們先回家、嗯?我的乖孩子。」

  手被牽起,他在男人的掌心裡感受到了相同的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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